公司团建定在郊区民宿，通知写得很硬气：每人必须准备一个节目，不许弃权。我琢磨了三个晚上，最后选了诗朗诵，理由是它不用记旋律，也不用开口唱歌。出发前我在车里偷偷练了五遍，连停顿的位置和抬手的高度都设计好了。

第一个上场的是市场部小张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很深情地点了一首《朋友》。台下立刻配合起来，副歌一起合唱，气氛热烈得像提前开了一场年会。

第二个是财务大姐，她说她也唱《朋友》，因为这首歌词短、好唱、不会翻车。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，麦克风在人群里传来传去，唱的竟然还是《朋友》。我开始慌了，小声问旁边同事，咱们公司是不是只会这一首歌。他说不是，是因为这首人人都会，唱错了也没人听得出来。

第六个到第十个，我一个没落地数着，清一色全是《朋友》。老板在下面打拍子，打得特别投入，说这才叫真正的团队凝聚力。轮到我时，主持人喊了一句下面是诗朗诵，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。

我站起来，脑子里那首诗的句子，全被朋友一生一起走给顶跑了。我张了张嘴，第一句出口就变成了，朋友啊，你慢些走。台下愣了半秒，紧接着有人接了下半句，场面迅速变成全场大合唱。

我站在中间，像个领唱，也像一根被浪头推着来回晃的浮标。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，小同志底子不错，明年压轴还是你上。那份稿子到现在还揣在我兜里，回家路上我把它折成了一条小船。